48小时之约旦(2)

2.

看见沙漠的那一刻,我就已经爱上这个叫约旦的国家了。


 
大片大片的黄沙在广袤的土地上起伏,堆砌,风尘摇曳。隔着飞机的玻璃窗,我感到心脏在有节奏的狂跳,那种类似见到情人般的不安感油然而生。三毛说过在她第一次见到撒哈拉沙漠时的感觉——像是前世的乡愁。沙漠并非我前世的乡愁,但我确实为它所震撼。总是认为人与地域的相遇,其实也是一种缘分,不期然间相逢,该持有感恩的态度。
 
很显然,坐在我身边的老板却丝毫没有产生任何激动的情绪,他才刚刚醒过来,把椅背稍微托上来一些,侧一侧头问:“PIN,差不多到了吧?”

 约旦的国际机场很简陋,出境的人很多,旅客们的脸上都挂着疲惫。妇女仍然是戴黑纱的比不戴黑纱的多,有推载着婴儿车的,彼此低声地交谈。

我带着我的老板排上移民局的长龙队,他比我先排到,只看不通英文的他在窗口与移民官艰难地交涉,直到移民局的人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面对着我的玻璃。原来老板指着我示意求助。
 
“他是第一次来约旦吗?旅游? ”移民官低头问。
 
“是。”为避免盘问,我简单地回答。
 
“过去吧!”似乎很顺利。“你是下一位,和他一起?“
 
“是,和他一起。“我回答。
 
“他是你丈夫吗?“
 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但我有特别通行证。“
 
约旦和许多中东国家一样,是禁止未婚妇女入境的。妇女入境必须在其丈夫的携同下方有可能获得签证。
 
由于这次旅程本身就安排得比较仓促,又是从迪拜转机,而我又恰恰是未婚女性,因此候赛因的公司给我出的是特别通行证,时间上来讲,还没有拿到正本,所以当我出示复印件时,心里都还没有底,担心会被拒入境。

“嗨!PIN!”

正在那时,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来,居然是在叫我的名字。

真奇怪,我在中东可没有熟人。

转头一看,竟然是“汉克斯”!正在另一条等候的队伍里挥舞着手臂。

“不要喧哗!”移民官一道怒视的眼光扫过我们俩间的跨度。
可“汉克斯”居然从队伍里跑出来,挤到我身旁问:“PIN,怎么了?”

我简略地说了一下情况,他拿过我的特许证,开始用阿拉伯语同那移民官说了起来。不一会儿,移民官点点头,对我说:“你可以先在旁边休息,我们要检查你的通行证,这需要时间,你知道你还没有正本……大约要等到这批乘客全部过关后才可以轮到你。”

“可以吗?”“汉克斯”也温和地问道。

“可以可以……”我点点头,还怕过不去呢,只是晚一点没有关系。于是跑到黄线那里向站在线外的老板简单翻译了一下,让他先出去取行李,然后在外面等我。

“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我走到队伍的旁边,那里有一排椅子。“汉克斯”跟着我走过来,叫我坐下讲话。

“呵,真没有想到呢!我表哥昨天打电话给我,说他帮我在约旦找到一份安装家具的工作,薪水不错,我决定去做……当时我就在想,会不会再遇到PIN呢!”他靠我很近,以至于我可以看见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,对着白炽灯在浓密的棕色睫毛下闪烁着,很动人。

“那可真是太巧了……你……你不需要去排队吗?”我发觉自己有点心慌,发现他还微笑着看我。

他为什么一直这么看着我,我脸上有汗污?或是头发弄乱了?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。我那时头发很长,束成马尾,干净利落地梳在脑后。

“不用着急,反正去公司是明天下午的事,也许等会儿我还能帮得上忙!”他伸了个懒腰,然后把粗糙的手指按在椅子的靠背上。

“是啊,都忘了说谢谢!你跟那移民官说了些什么?”我稍微往开坐了一下,问他。

“哦,其实约旦人的英语不怎么好,刚才他也没有听懂你说的通行证是什么意思。你可真厉害,居然有H&G公司出示的特别通行证,他们是皇室财团,在约旦很有名气,特许女人入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。”他笑着说着,大概发现我的小动作,于是收回揽在椅子上的手臂。

“哦,原来是这样……我知道H&G是个大公司,但不知道它原来跟皇室有关系。”我说着,心下想:难怪候塞因的定单不太跟人谈价格,只是时间上催得紧,曾经跟我提过他那批货为了政府采购的一个项目的,晚了的话就赶不上竞标。

我们继续等待着,“汉克斯”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,打开来递给我说:

“口香糖,要吗?”

“恩。”我拨出一粒来放进嘴里,一阵凉意。是薄荷味的。“谢谢,味道不错哦,这个盒子也很特别。”

“这个是我祖母留给我的,她过世前大概用它来存放戒指之类的吧,我爱吃口香糖,所以就用它装了,刚好每天可以带在身边。”他低头说,眼神里有一丝黯然。“你看,很漂亮对不对。”

我感到很抱歉,仔细地看了看那盒子。发现那盒子的做工相当精致,有细密的花纹。上面还刻有一些阿拉伯文,

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我问。

“啊,有些模糊了,这个我倒没怎么注意……”他拿到他眼前仔细看了看,突然愣住了。

“怎么了?”我疑惑地望着他。

这时,移民官走出来, “这是你的护照,一切都没有问题,这是你的通行证的正本。返回时还用得上。

我连忙说谢谢,将它们收在包里。

“‘汉克斯’,你也该办理手续了!”我提醒他道。

“汉克斯”?

他仿佛刚从先前的木纳中惊醒,疑惑地问道。

“啊,抱歉,我都没有正式问过你的名字,只觉得你长得很像《阿甘正传》里饰演阿甘的“汤姆.汉克斯”。”我解释道。

“是这样啊……”他恍然大悟。

“你可以出境了,嘿!你!汉克斯!到底办不办理啊?”移民官不耐烦地对我俩说。

“办,当然办理!PIN,你等我一小会儿,我呆会儿还可以帮你们拿行李。”他对我说道。然后对移民官说:“还有,你!记住我不叫‘汉克斯’,我叫爱德兰,爱德兰.撒旦”

“爱德兰.撒旦”我重复道,原来他叫撒旦。

“PIN!!这里这里!”又听到人喊我。

见鬼了!

不过这次是中文,是我老板提着行李又转回来了,吆喝我赶快出去。

“不好意思,老板叫我走了,我可能等不了你了。真的很感谢你今天帮忙,爱德兰!”

“那……”他四处看看,然后飞快地夺过站在一旁的移民官手里的笔,将一串电话号码抄在
他从荷包里找到的一张小卡纸上。

“一定找我,我也在约旦!”他递给我说。

“为什么?”我盲目地问。

“因为我喜欢你,PIN。”他坦然地说。

那一刻,空气中只剩下瞠目结舌的移民官,和我诧异的心跳声。

5 thoughts on “48小时之约旦(2)

Leave a Reply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